螵蛸 - 2005-9-16 17:28:00
老皇城原为明初蜀王朱椿藩府宫墙，明末为张献忠焚毁，清代在旧址上新建贡院，内有明远楼与至公堂等建筑。上世纪六十年代末，为修建万岁馆，老皇城的城门及周边古建筑被全部拆除。对于消失的老皇城，成都人有着深深的眷念之情。鲜为人知的是，当时也有方案将展览馆建在城南，保留老皇城。 上世纪六十年代末，成都人熟悉的老皇城被提议拆除，１９６８年底，皇城门楼一带，已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工地景象。来自不同行业的人们源源不断地来到工地，卖力地拆着这些有数百年历史的建筑。 １２月的一天，报警器的刺耳尖叫忽然划破天际，紧接着，皇城洞中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，老皇城开始剧烈地抖动。见此情景，早已翘首期盼着的人群热血澎湃，尽情欢呼呐喊起来，庆祝老皇城被炸得灰飞烟灭。但等烟尘散去，人们却失望地发现，城墙并没有如他们所希望的那样轰然倒塌。 消失的皇城景致 从上世纪四十年代开始，老皇城的旧格局逐渐改变，曾在成都二中任教的陈荣华目睹了这一切。 “１９４９年后的老皇城，还是一个混乱的游乐场，我小时候常去那里耍。皇城坝里，光马戏杂技班子就有两个；而一排排用布帘格开的小摊子拥挤在一起，说书摊、杂货摊，最多的是摆克郎球的（一种类似台球的游戏），把皇城坝的周边差不多占完了。当时一句俗语说：‘皇城坝克郎球摆了一串串，全是青年姑娘摆摊摊 ’。而煤山附近的小街，竟然有人搭起架子种丝瓜！” 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上世纪五十年代，那时的皇城门楼一带，还是一处不错的景致。皇城洞外，两只威武雄健的石狮子蹲坐在广场，金河河水潺潺流过三座古桥，颇有些风韵，老成都人常说的“三桥”、“石狮”，便是指这里。陈荣华说：“上世纪五十年代初，皇城附近军阀争夺过的要地煤山，被夷为了平地，修成当时西南最大的体育场。而金河上的三座古桥，也被拆毁。” 据一位现在 “子承父业”在一家建筑单位供职的先生说，当时为了修建人南广场，就把皇城附近的贡院街、三桥南街等小街道一一拆除，从城门洞一直拆到红照壁，约有８００多米长、７０多米宽的范围。他的父亲，就是当年拿着铁锤拆除古桥的工匠之一。“我父亲和工友们拿着大锤，没费多大的精神就把金河上的三座桥干净利落地拆掉，把修桥的青条石打成小小的碎块，全部铺到了河底下，然后重新修起了用木桩做支撑的新桥。不过没过多久，新桥就塌陷了。” 然而，这次变故并不是老皇城厄运的结束。此后十几年间，一座座新大楼拔地而起，本就“严重缩水”的老皇城更显局促，１９６８年，老皇城彻底走向毁灭。 炸不垮的皇城门楼 上世纪六十年代末炸皇城门楼的情形，至今还留在魏大爷的记忆之中，当年欢呼呐喊的人群中，也有他的身影。魏大爷回忆道：“那好像是１９６８年的１２月初的一天，听说要施行爆破，我一大早我就来到了老皇城，一边运土一边等待。皇城洞边的城墙上，已经被激动的人们贴满了大幅标语，很是醒目。整整一上午，那些懂爆破技术的工人们就在皇城洞里忙来忙去，凿出孔洞，填埋炸药。 “接近中午，正是工地上人比较多的时候，大家相互提醒着：‘小心点！马上要炸了，注意安全！’忽然警报响了，大家马上飞快地退后，在皇城坝子里远远望着城门。这时，威力巨大的炸药“轰”地在城洞中炸响，顿时满天尘灰，乌烟瘴气，小的石块到处乱飞，连门楼都看不清楚了。当时我还没回过神，就有人激动万分地挥着手，高喊起了革命口号。” “其实，早在爆破前一个多星期，老皇城就开始拆了。”魏大爷说，“当时的成都市政府，设在老皇城的贡院内，那是清朝时举行乡试的地方。１１月底市政府一搬出贡院，‘劳动大军 ’就马上开了进来。”魏大爷所说的“劳动大军”，就是成都各行各业的群众，有教师、有农民、有工人……他们以超乎想象的热情挥舞着钢钎、铁锤，大汗淋漓地和老皇城的每一块砖头“搏斗”。 “但是，老皇城并没有那么容易垮，它比想象中要牢固得多。哪怕你使出最大的劲用钢钎撬那些砖，也不见得撬得下来，甚至炸药也不能完全炸塌。”魏大爷忽然话锋一转。 半个月拆毁老皇城 陈荣华老师的两位同事当年去老皇城工地参加了义务劳动，其中一位还在搬运城墙砖时被砸伤了脚，险些成了残废。这两位同事后来闲谈中好几次对陈荣华说起老皇城的墙砖。“那城墙砖估计是用糯米浆掺和着泥土、石灰做的，呈长方形，又重又大，搬动时得两人合力捆上麻绳，用扁担抬，每块起码有四五十公斤重。这么多巨大的砖被严严实实地粘连起来，层层夯紧，拆起来很困难。 皇城门楼被实施爆破后，城墙根基依然没有坍塌，这让群众很是愤怒。最终，一些有经验的工人们想出了一个办法。他们开来几台推土机、挖掘机，在城墙上反反复复地来回剥挖，费了老大劲，才剥开了城墙外层顽固的砖石，推倒了内层的土坯。” 据说老皇城如此“顽强”的原因，是明朝一个被蜀王朱椿砍掉了脑袋的康太监，在修皇城时康太监不惜花费大笔银子，打下了牢固坚实的城基，连筑城的泥土都是从汉中运来。不管这种说法是否真实，我们都可以看出，前人在修建皇城时花费了很多的心血。 然而，从１９６８年１１月底拆除老皇城的浩大工程开工后，仅短短半个多月时间，皇城门楼、明远楼、至公堂等古建筑以及所有的城墙，终于在欢快的号子声中土崩瓦解，老皇城成为一片废墟。 石狮的厄运 当皇城门楼厚实牢固的城墙在１９６８年变成碎块时，老皇城的主体建筑从此消失，甚至那两只门洞外的石狮，最终也难逃厄运。 见过那两只石狮子的人都说，石狮子有３米多高，五六百公斤重，下面还有宽大的基座，和皇城门楼融合一体，很有点小天安门的味道。一位当年曾在成都三中就读的刘先生，称他亲眼目睹了石狮子被毁的经过，他说：“一天我路过这里，看见一大群工人兴高采烈地围着石狮子，有的抡着大锤打，有的用凿子狠命地凿。我再上前仔细一看，石狮子已经被肢解得差不多了，狮子的鼻子、耳朵都残缺不全，面目全非，碎石纷纷往下掉。几天后我再去看，连碎片都没有了。” 至于石狮子后来的命运，无人知晓。有人说，望江公园门口的两只石狮子就是从皇城门口搬过来的。也有人说，其中一只石狮子被埋在电信大楼的地基里。对于这些说法，刘先生表示怀疑，他说：“我亲眼看见石狮子被砸烂，估计那些石头碎片也被拿去夯地基了。”或许，这只是人们眷恋老皇城的美好幻想。 步石狮子后尘的，还有老皇城的护城河金河和御河，上世纪七十年代初，它们被无数的沙石填平，修筑成了地下防空工事。 皇城险些改变命运 虽然老皇城已消失了三十多年，但成都人对老皇城，总有一份特殊的感情。当笔者采访魏大爷时，魏大爷说：“当年拆老皇城的原因，是因为要修建纪念万岁展览馆（今省展览馆）是件天大的事情，其他无论什么事情都要让位。”说这句话时，他眉头紧皱，忽然他叹了一口气，遗憾地说：“其实，当年老皇城差一点点就被保存下来了，真是相当可惜！” 魏大爷透露说，当时曾有一个方案，既保存了老皇城，也建得成万岁馆。当时有个方案是把万岁馆修在人民南路四段的省博物馆里，工地位置都圈定了。“那年１１月初的一天，真是非常热闹，很多人举着标语和毛主席像跑到人民南路参观工地，我也去了。当时大家都在欢呼，庆祝开始修建万岁馆。突然，不知哪个吼起来：“搞啥子名堂，毛主席像怎么能坐东朝西，西方是‘帝国主义’哦！”人群顿时大乱，我也吓得合不拢嘴巴。随后，这个方案被否决了，新的工地地址就落在了老皇城那里。” 湮没的皇城 １９６８年１２月初，在成都存在了数百年的老皇城从此消失，但事情并没有就此完结。当月中旬，在老皇城一片惨淡的废墟上，回荡着打桩机轰隆隆的巨响和群情激昂的人们兴奋的呐喊。他们要赶在１９６９年的国庆节前，塑起毛主席的塑像以及修起万岁馆。 在笔者的采访中，一位名叫肖崇德的先生诙谐地说：“万岁馆的建成，我也有小小的功劳。”他的功劳，就是给建筑工地运过河沙。“工地上的人可以说是日夜不休。全成都的老百姓，不管是学生，还是工人农民，要么去工地，要么运材料，简直是全体上阵。我和朋友们到要到河里去运河沙和石头，用桶子装好，用架架车拉到工地。” 不到一年，毛主席塑像和万岁馆以极其惊人的速度完成了，１９６９年的国庆游行庆典，在此隆重举行，人人欢歌笑语。我们不知道，欢乐的人群里，是否有人为老皇城的消失而扼腕叹息。